“哎……”
苏染染活像一条咸鱼,瘫在床上。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个月前,十村八店远近闻名的李媒婆突然找上门,一脸谄笑,用打量猪肉的目光打量她,说她命好,祖坟冒青烟,好日子马上要来了。
细问之下,竟是京城里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瞧上了她,指名道姓,要娶她回去做王妃。
王妃?
呵呵。
她怎么不说贵妃娘娘呢。
苏染染以为媒婆在同她开玩笑,半点没放心上,但架不住人家一张巧嘴,嘚啵嘚啵不停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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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到最后,把苏染染磨得没了耐心,当众道,要是真有这等好事,她必定欢天喜地嫁过去。
谁料想,一个月之后,真有八抬大轿,百里聘礼,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地接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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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给苏染染彻底整不会了。
不是,王爷娶亲,这么随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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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好嘛,眼看着嫁过来快半个月了,她连男人的脸都没见过,就守上活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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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虽大,没个消遣的玩意儿,丫鬟小厮跟哑巴似的,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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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这样下去,荣华富贵没等享受到,她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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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她攥紧白嫩的小拳头,暗自下了决心。
“和离!必须和离!”
**
用过早膳,小厨房的下人轻手轻脚进屋,动作利索地将桌上碗碟通通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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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进来通报,说是周公子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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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染点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请他进来吧。”
这周思远是王爷的幕僚,两人经常同进同出,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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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他不陪着王爷去上早朝,而是过来找自己,估计是为了处理和离一事。
周思远进门,只见女人慵懒地半靠在贵妃榻上。
听到动静,一双明眸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朝阳穿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撒下明暗不一的光影。
真是稀奇。
明明是个村野孤女,出身平凡,却无端端叫人生出清冷娇气的错觉,像猫,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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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是天生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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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远移开目光,在距离她三步远时站定,问:“夫人着急把我找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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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染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要见王爷。”
周思远听到这话,似乎并不意外,眼睛都没眨一下:“王爷公务繁忙,恐难抽身,夫人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苏染染拨弄了一下指甲,“好啊,等我和顾靖琛和离了,改嫁给你,往后你就是我的夫君,我一定什么事都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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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远一本正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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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染哼了一声,道:“总之我要跟顾靖琛和离。反正你是他的幕僚,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那就尽快把这事儿办了,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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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远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这这这……什么叫和王爷穿一条裤子?
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过来。
过来。
失策,太失策了。
苏染染看他一直不说话,也有些不耐烦了:“刚刚不是还让我跟你说嘛,那行不行倒是给个准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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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远努力保持语气平稳,道:“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夫人的想法,晚些我会转达给王爷。”
“行吧。那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周思远应了一声,准备离开。
“等等。”
苏染染像是想起什么,略略弯腰朝他探了探,珠钗上的流苏随主人的动作轻打在凝脂般的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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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只听她神秘兮兮地小声问:“王爷他避不见人,该不会是长得很丑吧?”
周思远:“……”
…”
这种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啊……
回要么这题怎答啊,问…他种…
“哎呀,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嫁给你了。看你长得不错,年纪也不大,还没娶亲,哎,等我和离之后,要不咱俩……”
“王妃!”周思远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打断她。
这种话要是被王爷听到,那还了得。
苏染染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妥协似的摆摆手:“好吧好吧,我不说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周思远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逃也似的离开了曲水阁。
**
日头西沉,温度也跟着一点一点凉下来。
到底还是四月中,白天虽然暖和,到了傍晚还是冷。
书房里烧着红罗炭,有融融暖意,却不见烟,可见是顶顶好的东西,但此刻的周思远,却没心思在意这些。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曲起,一下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桌面。周思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与敲击声重叠,全身紧绷,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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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男人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她要和离?”
屋内的气压一下子低得可怕。周思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的。”
“原因呢?”顾靖琛又问。
“额……”周思远噎了一下,没答上来。
上午苏染染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只盼着快点逃离现场,竟然忘记了问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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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说,是嫌王爷您长得丑吧……
周思远思及此,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亲娘嘞,很有可能影响仕途啊。
顾靖琛见周思远语塞,冷笑一声,道:“她倒是很有本事,能让你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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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远吓得立刻抱拳:“属下知错,请王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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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为例。”顾靖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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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思远如蒙大赦,生怕主子再问什么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忙不迭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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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靖琛重新执笔,手臂高抬,却久久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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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黑的墨滴到宣纸上,染开一大片,他回神,皱了皱眉。
罢了,到底是自己明媒正娶进来的。
他倒要看看,她在闹什么幺蛾子。
幺什闹,子她么看在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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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染正在院子里看话本。
本。话
才子佳人秦淮河畔一朝相遇,郎有情,妾有意,你侬我侬,真真是说不出的美好动人。
再想想自己……
苏染染忍不住叹了今天的第七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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