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天降大雪…
大…,天降雪
慕华庭一袭红衣端坐在因冷风呼啸而吱吱作响的冷宫破院之中。
镜中的慕华庭,双眼凹陷却也黯淡无光,颤颤巍巍而有瘦若无骨的双手努力为自己发黑的唇上沾染上大红色的唇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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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热闹非凡,欢声笑语,锣鼓喧天。
他们正在庆祝皇帝南玄泽与慕丞相之女,慕长安的大喜之日。
慕华庭赤脚走在雪地之上,雪白的雪上沾染着她鲜红的血液显得格外的刺目,然而,却无一人知道冷宫的一举一动,她就像一个死人,就连亲生父母都不可能会想起来的死人。
不知不觉,慕华庭站在了城墙之上,风如刀割着她的脸,雪如冰一般的冻着她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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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来…
今日,本是她与皇帝南玄泽的大喜之日,他们两情相悦,恩爱无疑。为了他,她从一个弱小的女子成了一个在他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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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厮杀,换来的是满身伤痕…过往重重,如走马观灯般的一幕幕在眼前呈现。
身后是她打下来的江山如今为她人做了嫁衣,所谓浓情蜜意都不过是虚情假意。
“华庭…下来…”男人急促的声音夹杂在寒风之中,极快的被寒风吞噬,却也不敢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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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庭头也不回,如同行尸走肉,每每开口,嘴唇干裂开来,鲜血进入口中,却依旧是没有味道:“我助他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地位,换来的是什么?”
“华庭,你还有我,下来好不好?”男人哄着她,伸出了如救命稻草一般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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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她的苦…
…苦解的她
明明是慕丞相的亲生女儿,慕家嫡女,慕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却一生下来便被丢在乡下自生自灭,若不是为了慕长安又怎能会将她接回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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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的利用,一步步的逼迫,慢慢的将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成为了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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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起的衣衫,露出的伤痕狠狠地揪着他的心,那是夫人的鞭挞,是为南玄泽上战场拼杀的伤疤…
如此,千言万语,到嘴边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慕华庭却冷笑了起来,好似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着:“换来的是他初登帝位的一道废黜诏书,换来的是他不念骨肉亲情的杀害我腹中孩儿的绝情…青栀死了,我的孩子也没了…那么多因我而死的人,这一条贱命,如何偿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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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我…”
闻言,慕华庭方才转动了身躯,似乎风一吹,她便会从这城楼一跃而下,望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撑起了一抹微笑。
这是慕家唯一一个疼爱她,被父亲捡来弃婴的二哥:“二哥,谢谢你,只是这一生我定辜负你的深情,我太累了,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是这漫天也承载不了的恨。”
说罢,从城楼一跃而下,眼前看到的是趴在城楼歇斯底里的二哥,和苍白一片的天空。
最后看到的是二哥紧随她一跃而下,她想要阻拦,却怎么也阻拦不了。
生死之际,耳边唯一的声音是:“别怕,我会一直陪你…”
“如有来生,我定要伤我之人,血债血偿…”
鲜血慢慢染红了雪地…
“姑娘,没事吧?”丫鬟青栀着急忙慌的拿来了一方手帕,为床上的慕华庭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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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华庭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前似乎都是一片鲜红。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回过神来。
打量着四周,这是客栈,已经过了小半个月,慕家派人找到了她,并且一路将她带回慕府,那时,她高兴的不得了,以为要过上富裕的生活,甚至因此而将将她养大的养母,忘之脑后。
望着忙前忙后的青栀,心中充满了愧疚,整个慕家只有一个青栀和祖母是真心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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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青栀的死,她心如刀绞。
绞。如刀
双拳紧握,这几天来她没有一天忘记过曾经的痛。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榻。
美人榻。
这是南玄泽最想要的,如今她回来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千倍百倍的奉还给他,还有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青栀,你怎么了?”努力平复着心情,方才在幽暗的烛光之下注意到青栀略有些涨红的脸颊,若隐若现的手指印似乎还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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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栀慌忙的摇了摇头,这段日子姑娘对李嬷嬷言听计从,她更是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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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栀,你记着,不管到哪里,只有你跟我才是一家人。”华庭紧握着青栀的手,青栀擦了擦眼泪:“姑娘…”
“这一巴掌,我迟早会为你讨回来的。”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小脸蛋,不用多想也必定是李嬷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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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仗着是夫人陪嫁来的,陪伴多年,可从来没有少给她苦头吃,若不是她的从中作梗,青栀也不会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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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不要姑娘为我出头,只要姑娘好好的,就足够了。”随即接着道: “姑娘,天快亮了,李嬷嬷送来的衣服…”青栀说着有些难以启齿,这是鲜红的衣衫,而华庭的养母刚刚过世…
然而,被身份冲昏头脑的华庭多次训斥了几次之后,她也有些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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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鲜红的衣衫,禁不住冷笑了起来,是啊,她的生身之母就是如此,当初看到她一袭红衣颇有些好脸色,完全不心疼她以往的生活,和感激养母的恩德。
“青栀,记住我的话不管在哪里,你跟我才是一家人,我是你的亲姐姐,你是我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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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母亲刚刚过世不久,我们就是天底下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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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哭了,去把那件青白色的衣衫给我,还有母亲的木簪就够了。”
闻言,青栀的眼眶微红,不曾多言,只觉得眼前的姑娘不一样了,却也说不出哪里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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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起
李嬷嬷便扯着嗓子在门外道:“醒了没有,该走了,若是中午不能赶到丞相府,夫人是要责罚的。”
青栀望了一眼华庭,随即急忙去开了房门,李嬷嬷随手将一杯热水全数洒在了青栀的脸上,直烫的青栀痛苦的哀嚎着。
然而李嬷嬷却丝毫不在意,道:“开门晚了,这就是惩罚,还没有谁敢怠慢我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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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便只听的李嬷嬷歇斯底里的哀嚎声,原是慕华庭将茶盏中刚烧好不久的热水,泼在了李嬷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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