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盛国都城樊阳
左都御史乐府
乐安凉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床边伺候的丫头支着头打盹,手里的扇子垂在膝上。四周鸦雀无声,紫金帐缦的帘子把床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何凝香的青烟,丝丝袅袅从帐子的缝隙钻进来。
她眼珠飞速转动,脑子里源源不断,涌现出原主的信息。
身体原主,也叫乐安凉,乐府八姨娘生的五小姐,庶出得不能再庶出。
父亲乐陵璟官至二品,督察院左都御史,排不上三公,大户人家是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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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死的那天,刚满十三岁。
庶出的小姐而已,乐府里没有人放在心上。母亲吴卿,也就是八姨娘,自己下厨给女儿准备了一桌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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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经常克扣她们的月例银子,饭食衣裳也都是别人剩下的再送过来。南苑里统共没几个丫头,为了不被饿死,从上到下都要赶绣活,偷偷拿出去卖。
她爹乐陵璟,不常到南苑,对这个女儿更是不闻不问。
波澜不惊的一天,乐陵璟下了朝,正在七姨娘房里更衣。管事小跑着禀告:“老爷,四王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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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陵璟一怔,脸上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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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爷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淡漠,或许是忌惮太子,他一向不问世事,不结党派,和他们这些外臣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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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姨娘柳映怜生得清秀娇弱,见乐陵璟皱眉,纤指抚上他的额前,转动手指按摩。解语花气息婉转,道:“听闻四王爷俊美非凡,却最不近人情。房里清一色公公小厮,连个陪房宫女都没有。”
乐陵璟挑眉:“你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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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轻时,是樊阳城有名的风流才俊,多少少女魂牵梦萦的对象。岁月磨平了他的浮躁,褪去了青涩后,整个人如同一块上好沉香,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嗓音低沉,听得柳映怜心里一动。
“今日,老爷留在我房里用膳吧。”她双眸含情脉脉,虽然算不上绝色,小家碧玉让人可怜。
乐陵璟点了点头,便起身跟管家出去。
前厅里一个欣长的身影,身着黑色镶金龙纹长袍,负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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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周围的家丁小厮都高上一头,肤色也比其他男子略白一些,面容清秀,却不显女色。杏眼有神而深邃,剑眉入鬓,鼻梁俊挺,两抹薄唇微微带着笑意。面色沉静,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气息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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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陵璟赶紧行礼让座:“四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顾衍微微笑了笑,开门见山道:“乐大人,今日我是来为五小姐庆生,顺便和乐大人商量一下订婚的事宜。”
两个小厮合力,抬上一尊五尺多高的红珊瑚。一尺多高的珊瑚已经价值连城,五尺高的都是贡品,难得一见,都是大族大户传世的宝贝。
乐陵璟张了张嘴,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小五的生日,他都不记得,怎么王爷会记得?
他深深怀疑来了个假王爷!不是说王爷不近女色,一心修仙,去年还推了指婚,疑似不举?咳咳!
见乐陵璟一脸不可置信,半天没缓过来,顾衍身旁的福公公,雌雄莫辨的声音轻笑道:“大人不必惊慌。王爷今日亲自来,就是和您先商量商量。您若嫌王爷高攀不上小姐,不允便是了,呵呵呵。”
最后的呵呵声异常尖利,说是商量,他哪里敢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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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五这丫头,只是个庶女,不是他偏心眼,实在是对这个庶女没有信心啊!真嫁过去了,出了什么岔子,还不是要他来擦屁股。
乐陵璟头上冒出一层薄汗,战战兢兢道:“公公哪里的话?王爷要和乐府结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我家小五这孩子,性子怯懦,傻呆呆的。敢问王爷,为何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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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嘴角勾了勾,薄唇轻启道:“一面之缘。”
听他这么说,乐陵璟更坚定,王爷一定是看花眼。小五从来没有参加过宫廷内宴,哪里有机会见到四王爷?
他试探地问了句:“会不会看错了?”
顾衍挑眉看他,丝毫没有犹豫,答道:“不会。”
这下乐陵璟更加为难了,他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提议道:“不瞒王爷,我乐府其他小姐和五小姐比绰绰有余。您都见一见,要是还坚持要小五,我便允了这桩婚事!”
顾衍皱了皱眉,还是应承下来,对乐陵璟彬彬有礼道:“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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